The Chosen 祂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聖經‧詩篇二十三：2)

(影像來源：TK)


文／ＴＫ＠披思苑


這篇文章算是整理我最近面對一些事情和交談的心得。

我常常和別人談起，所謂「閱聽」，
首要面對的主題，就是「態度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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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piece together the tatters of your life -
 the vague memories, the faces...
 the people you never knew how to love? "

上面這篇文字是義大利導演 Federico Fellini，
於1963年發表的作品"8½" (中譯：八部半)，
最後幾分鐘，本片男主角一人呢喃台詞的一小段落。

我昨天在圖書館看本片的時候，忽然有很多段落，讓我覺得很難過。

有幾個片段，我忽然心有戚戚焉地掉下了眼淚。

那個下午，也正反覆提醒著我，
自己創作與玩樂器的過程中，許多痛苦與喜悅的點滴。

這部片中的主角就是一位想要好好說一個故事的導演，
兩個小時內，你看到了他的掙扎，包括面對回憶的痛苦、和商業機制的考量。

我感覺得到，他其實一直想大喊，說出很多事情，
卻在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與台詞下，黯然褪去了那一絲起初美麗的光彩。

我想起，藝術創作真的是一種很微妙的事情。

也是我們很難用「每份創作都得來不易，請你支持正版」這類話簡單帶過的。

說實話，那群該在意的人，絲毫不在乎。

最後面對藝術，還「在乎」的人，經常只剩下你的「同行」。
因為你流過的淚他們也在流，你吶喊的事情他們也在呢喃著。
而面臨崩潰的邊緣，只剩這群人，成為你生命的最後支持者。

真是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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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的音效做得很棒，我建議你一定要進戲院看才會過癮。」

「喔，我已經看完了。我覺得還好啊，不怎麼樣...」

「嗯？你是...你是進戲院嗎？」

「哎呀，那種電影下載就好了啊...」

「你至少該去一下出租店嘛...」

「他們賺這麼多錢了，沒差我一個人...」

沉默。

「你拿不出錢，就應該忍著先不看。等你過幾天可以拿出錢了...」

「憑甚麼？這些，不都嘛是『娛樂』嗎...」

「那是對你。但是對某些人，這是他們的生命。」

生命。


是的，生命。

這是某些人他們一生抱持的美好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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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聽陳珊妮的現場專訪。

她說，有一次，一位大學教授知道她是做音樂的，
氣沖沖地拿出一片空白燒錄片在空中晃，對著她說：
「這一片玩意兒，連十塊錢都不到，你們一張專輯卻賣我們三四百塊錢？！」

說實話，我聽到陳珊妮的回答，真是讓我滿心舒暢又爽快。

陳珊妮想了一下，對著那個人說：
「喔好。那我給你十塊錢，請你做出一張音樂給我聽。」

那個人安靜了，陳珊妮說完這句話也就掉頭走了。

其實，很多時候，藝術創作對某些人而言，本來就是如此廉價的技藝，不是嗎？

做一張專輯有多貴？

為什麼金曲獎製作人鐘成虎說，
自己經常「冒著存摺破產邊緣」，去找他信任的國外混音師作後製？

已經習慣於不花錢購買音樂的人，
或許不知道那些後製高手、大師，他們用的配備和監聽器材，也是一分錢一分貨，
一整張混音完畢，案主沒拿出幾百萬是不可能做到的。
（請注意，我還沒有提一位樂手錄一首歌的價碼，也還沒有算進企劃、攝影等團隊的酬勞）

我想起一些我所知道的音樂人。

日本GIT-DX超速彈派大師─小林信一，
他練習電吉他的過程，曾經因為姿勢錯誤，導致肌腱炎，
他的拇指肌肉嚴重劇痛，不得不暫停練習。

他說自己當時非常努力卻用錯了方式，常常提醒學生注意彈奏的姿勢。

曾經和 Joe Satriani 與 Steve Vai，
一同跑世界巡迴表演的吉他大師 Yngwei Malmsteen，
在1992年，面對日本 Guitar Magazine 的專訪，
誠懇地談到自己的練習過程。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如果想要把一件事情做到極致，唯一的方法就是拼命努力。
  也因此要做出多方面很大的犧牲。」

我們很喜歡說某些人是「天才」，
或是「他賺了這麼多，不差我一個人下載」，
在他們看來，其實都只是最廉價的藉口。

他們為音樂付出了多少？

我們又付出了多少？竟敢直接攫取他們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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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環境變得越來越自由且隨處可得時，正是展現一個人素養與尊重的時刻。

這個人，他辛苦了一輩子，
就是寫出了這兩份劇本，或是創作出四張專輯，

你想聽，你想看，就是要相對地掏出你的腰包，
一片一片，或是一張一張買回家。

你沒有任何的理由無故偷竊，這是毋庸置疑的。

「不能偷別人的東西」，這是我們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被教育的。

不是嗎？

這位藝術人，他有房租要繳，他有一個家庭要養，他的小孩也需要吃午餐。
不論他賺了多少，甚至你說「他已經很有錢了」，這些都只是藉口。
（他有錢是他的背景或是他的狀態，並不等於可以合理化你的行為）

偷竊如果是不對的，任何時候，任何狀態，它都是不對的，就算你以為理由正當。

也要記得，這更並不表示你面對藝術的態度是「施捨」。

反之，當一位創作人願意將一些想法與理念分享時，
他需要透過一些媒介（如：錄音、混音、壓片、剪接、影片後製）
來完整傳達他想要傳達的東西。

身為接收者，這種購買，付費，是決不拖泥帶水，沒有藉口的。

只有幾條路徑：
你有錢，你購買；你今天沒有錢，你改天再買；
你不懂，你觀望；你不喜歡，你選擇不聞不問。

這些都是你的自由。

但是請注意，這邊從來沒有一條路：你要，沒拿出錢，你就有。

這就是偷竊。

不論你有任何理由或是合理化的行動解釋。

購買（就算態度上不是「支持」）這是最基本最基本的行動態度，無關閱聽深度。

也請注意，「使用者付費」不等於「藝術商業化」。

請別混為一談。

後者是「現象」或是「解釋」，前者是「工作後的『給薪』」。

這個觀念很簡單：這世界上沒有人有必要為你做白工（除非他說他願意）。

我們不會偷一台汽車，
我們不會搬走別人家裡面的電冰箱。

我們知道不對。

同樣道理。

若透過鑽漏洞，同樣拿到了那份作品，
這不僅是「竊取」，那更是一種對於藝術創作人的一場「強暴」。

一個真正喜歡音樂的人，尊重創作人的閱聽眾，
在所有機制越來越無可限度、偵查的狀態下，
應該是更警醒、自覺面對每一份作品。

你聽得懂陳珊妮說的那句話，背後有多痛嗎？

你真的明白嗎？

就看你自己了。

今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從一張空白燒錄片，進而變成承載著滿滿生命的作品，
這段距離之漫長，除非你哭過，你笑過，
不然，你永遠可以選擇冷笑與揶揄。

這份藝術作品價值何許？

若是藝術人回答「無價」，你願意開多少價碼購買？

你有足夠的勇氣與良知回答他們嗎？



做一張專輯多少錢？

那其實不是重點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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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thought my ideas were so clear.
 I wanted to make an honest film. No lies whatsoever.
 I thought I had something so simple to say.
 Something useful to everybody.

 A film that could help bury forever all those dead things
 we carry within ourselves.

 Instead, I'm the one without the courage to bury anything at all.

 When did I go wrong?
 I really have nothing to say, but I want to say it all the same."

                                     ─ "8½" (1963, Federico Fell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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