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0-06 晴晴大維婚禮表演   


文/TK


「我上一次見到他是六年前的事。中間,我們沒有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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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浮浮沉沉藝界人生
冷冷暖暖多變人情
舞台上 燦爛笑容
舞台後 寂寞心情

樂隊聲又擱響起
心事暫時放未記
不願別人 來看見
做藝人心酸的滋味』

——節錄自《藝界人生》姚謙作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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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年的炎夏。

主持人一一唱名入圍的十位選手,進入最後的決賽。現場親友團的掌聲,夾雜著
此起彼落的嘆氣聲。對某些人而言,這應該是一個難熬的時刻。

講評結束,燈光漸亮。在評審席收拾東西,準備轉身離開會場。幾位參賽者,箭步
來到桌子旁邊,請我留步,想問個問題。儘管我經常認為自己還是一位沒有足夠
能力對他人的職業生涯指手畫腳的「老師」。

「老師,請問我唱歌的能力,是天生就註定這樣,還是有其他方法可以突破?」

其實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我認為自己一向不是很擅長回答這種大問題。

過程說了什麼我現在記不太得,只記得勉勵他們以後,我一邊離開比賽現場,一邊
重新回想起一則朋友D,在2007年的時候告訴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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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是位馬來西亞華人,有次他擔任我負責的案子的音樂製作人。我們邊喝點東西,
邊聊過去做音樂時遇到的奇人異事。

那個下午,我們聊到「唱歌」,D突然有感而發,告訴我,他之前在馬來西亞,
曾經幫一個創作人製作他的demo。那位創作人的目標是將自己的聲音一一配唱進去
編好的曲。

當時的D,年輕氣盛。在錄音室裡面,隔著玻璃開始對裡面那位創作人失去了耐性。

為什麼?

因為那個創作人的唱功實在不行。

D:「嘿,他唱的是自己寫的歌耶。原創耶。我覺得如果真的目標要出道,還有得磨。
真的很有得磨。」

那一天,D和那位創作人,從「一段一段錄」,變成「一句一句錄」,到後來D終於
受不了,乾脆走進錄音室裡面,要他「一字一字錄」,直到他唱到準。

D:「我可以感覺到他很認真,但是他就是達不到目標。現在想來,他應該也很沮喪。」

我:「後來呢?」

D:「我覺得我那時候可能太兇。但沒辦法,年輕嘛。血氣方剛,快爆氣到腦溢血了。」

我:「錄完以後,你們還有再合作嗎?」

D:「沒有。我上一次見到他是六年前的事。中間,我們沒有再見面。」

我:「喔?那⋯⋯這個人後來有出道嗎?」

D:「嗯。有一次我在電視上看到他。臉我還認得,聲音卻已經完全不認得了。」

我:「他唱得怎麼樣?」

D:「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我會知道嗎?」

D:「我們都稱呼他Gary。」

沈默了幾秒。

我:「如果他叫 Gary,而且是『馬來西亞的 Gary』,再加上是『我該知道的 Gary』,
我現在只能想到一個。但是根據你之前的描述,我認為不是他。」

D笑著再問:「來來來,說說你認為是誰?」

我:「曹格。但是你剛剛才說⋯⋯」

D:「恭喜你!就是曹格。」

沈默。

我們繼續喝著東西,沒有說話,直到幾秒後,我擠出了一個問題。

那是我內心最深的疑惑。

我:「那六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D:「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很辛苦。」

我:「是。真的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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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我個人很喜歡的一段手抄筆記,附上原文)

如果你問「為什麼音樂家開價這麼高」:

我們假期沒薪水,我們病假沒薪水,我們不會因為是耶誕節或表演傑出而多拿到紅利。
我們沒有勞保,也不符合失業標準。我們為了帶給聽眾歡樂而犧牲特別日子與家人共處
的時間。
生病或者私事都不是表演失常的藉口。

下次你問這問題,記住音樂家之所以為音樂家,是因為對音樂的愛,但是這個愛不會有
實質回報。

If you ask yourself why musicians charge so much for performances.

We don't get paid vacation, we don't get paid sick days,
we don't get bonuses for outstanding performances nor for Christmas.

We don't have insurance plans nor do we qualify for unemployment.
We sacrifice our family on special days so that we can bring happiness to others.

Illness or personal affairs are not excuses for a bad performance.

Next time you ask, remember that musicians are musicians because of the
love of music, but that love doesn't pay deb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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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PP_0002 (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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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是多長的時間?

那是怎樣的日子?

一般觀眾看不到的「後台」,總是個讓人倍感壓力與情緒複雜的地方。這是面對
「眾人的檢視」前的「最後停滯點」。身為幕後人員,我對「舞台上的一分鐘」,
特別有感觸。有時,更懷有一股敬意。

之前看過一篇外電NBA文章談 Kobe Bryant 二十年如一日的嚴格自律(每天凌晨
四點起床開始訓練)有這樣的一句話:「天才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比你還努力。」

從運動員到音樂圈,待在幕後,比一般人有機會更認識舞台上的表演者不為人知的
脆弱面。後台經常充滿眼淚,忍耐,不安,自我懷疑。當帷幕一揭,聚光燈下,你
只能燃燒自己,完全綻放。容不下一點遲疑。遲疑的下場,就是全部重來,出錯的
你心裡也很清楚,大家之所以平時這麼努力練習,今天專程跑來,並不是為了陪你
「重來」。

娛樂圈是個造夢的地方,因此有許多人更兢兢業業想把這個夢造好。

如果你想要變強,卻撐不過那段最痛苦的時間,被餵食多少雞湯,被注入多少勉勵,
都還是空談。從樂手、舞者到歌手,準備投入的人需要經常自問:「不斷重複練習
同一項技能,是怎樣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推動我不斷前進,被打倒後還能夠繼續爬
起來?」

沒有在起點先想清楚,正視自己的黑暗面,事先下好錨,就容易倒在途中,完全迷
失。

當一個人問:「老師,請問我唱歌的能力,是天生就註定這樣,還是有其他方法可
以突破?」

躲在這個問題背後的,其實是另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如果真的有所謂的突破方法,而且我也說了,你之後願意花上多少時間,並且付
上多大的代價,打死不退,就為了練成它呢?」

沒有後者為基礎,前者其實根本不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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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一次見到他是六年前的事。中間,我們沒有再見面。」

六年時間,一個人可以突破到什麼地步?

我只知道,娛樂圈是個造夢的地方,因此有許多人更兢兢業業想把這個夢造好。

友人 Lee Horizon 曾以下面這一段當成他的批兔個板首頁,對我甚有啟發。

弟子問:「師傅,『願景』和『妄念』的差別在哪裡?」

師傅只回了他兩個字。

「承擔。」

創作者介紹

The Chos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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