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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來源:Pixabay)

文/TK


「智元哥。」

『叫我智元就好。』

「智元哥抱歉。」

『叫我智元就可以了。兩個字,智元。』

幾天前,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更帶著畏懼與警惕。



想起為何最近會回憶在貓空大學的最後一年,之所以成為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年。

我是在那一年認識力昕的。

要這樣直接稱呼他的名字,剛開始確實不太習慣。因為這人不是同學,而是一位教授。

他第一堂課就開宗明義,要學生直呼他的名字,不要加上「老師」或是「教授」。

『就叫我力昕。像你們稱呼班上的同學一樣。

你在國外唸書,直呼教授的名字,比如 Smith、Steven,教授都很習慣。可見這樣的作法,
並不會降低我們對於一個人的尊重。

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並沒有因爲你如此稱呼我,有什麼降格。


我認為人與人之間的尊重,不在於講不講那個「老師」或是「教授」。

我們不需要這些。

希望從第一天開始,我們就用這樣的方式相處。

⋯⋯若你一直稱呼我老師老師,如果有一天我退後了,保守了,不前進了,甚至是:我錯了,
你既然一直叫我「老師」,我們處在這樣的相對位置,你怎麼敢批判我?你拿什麼批判我?』


那時,我才二十多歲,聽了覺得很新鮮。

在我成長背景有限的受教育時間內,從來沒聽過這種論述。

當時欠缺理解,甚至還感到困惑:這是不是一種標新立異的滿足啊。為什麼不能稱呼老師、
教授?這樣不是很順嗎?

「不。就叫我力昕。兩個字就可以了。」

他的語氣溫和,態度卻堅定。

聽完,我只是先照著做,然後一邊思考他說過的這些話。

一轉眼,我32歲了。

當我逐漸察覺不假思索、言聽計從終將如何癱瘓一整套龐大系統,使其糜爛;身處在以愛為名
的控制,「我是為你好」的催眠,終將如何限制住一個個原本眼神發光,充滿無限能量的人,
像是一條巨大的生產線,使人不自覺背誦著相同的詞彙,模仿著相同的行為,信仰著從外部視
角回望,其實不堪一擊的倡議、信念。

海耶克認為:「通往地獄的道路是由善意所舖成的。」

 (The road to hell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

在社會走跳一段時間後,漸漸想通了力昕的動機。

這一切的背後,他究竟想傳達的是什麼事情。



前幾天,一位朋友聽了我對一些事情的分析,感到有點意外。

他嘆道:「欸,我認為你應該不是一個悲觀的人啊。」

當時沒有正面回應他。只有笑一笑。

是啊,當然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只是那是很長的故事了。真正理解的,或許也只有我一個人。
這一路走來,我體會到的,逐漸緩慢建構出對這個世界的輪廓。

蔡崇達曾經這麼寫道:「走向自己內心,是通往他人內心最快的路徑。」

我多想告訴他,這些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但事實是,這些不只發生了,而我還曾經是其中一位
參與者。

無意識的,美其名為無知;有意識的,以後很難不稱作故意。

當抉擇成為痛苦,某種程度也表示曾經愛得有多深。因為放手,才終於意識到原來曾經緊握。



陳雪在《戀愛課》裡,有幾處文字深深打動我。

『⋯⋯你離開了,看起來是不愛,其實是基於愛的緣故。

因為還愛著,所以不願見到對方終於越過「背叛」那條線,不願讓過去所有建造起來的美好,在
最後時刻倒塌,不願揭穿那些過去你曾經承擔起來的傷害,你只是輕輕地說:「我無能為力了。」

無能為力也是一種愛的表達。』

人與人之間,那種微妙、細膩的痛楚,展現在「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無能為力」的瞬間。

愛情是,人與人之間的其他關係也是。

她寫道:「我依然愛你,未來也想繼續愛你,但如果我的努力會使你為難,我會努力只把愛放在
心裡。」

沈默許久,鼓起勇氣,我提筆回信。

靜止的空氣,只留下木桌表面,沙沙的清脆筆聲。

「如果有一天我退後了,願我還聽得見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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